[電影]《黃金時代》︰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美國作家馬克‧吐溫於1873年寫下《鍍金時代》，深刻地諷刺了當時美國南北戰爭後，市井對熱錢的追捧、官商勾結的實況，那是百多年前的歷史，眼看中西，我們的世界卻都是這樣的嗎？近來關於鍍金的事也太明顯，而我們家的歷史也從來不缺窮苦戰難，但在最艱苦之時代，也往往造就了驚世藝術著作，四大才女蕭紅於香港完成的《呼蘭河傳》就是其一。出自英國文豪狄更斯《雙城記》這樣寫過︰「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也是愚蠢的時代；這是篤信的時代，也是疑慮的時代；這是光明的季節，也是黑暗的季節；這是希望的春天，也是絕望的冬天；我們什麼都有，也什麼都沒有；我們全都會上天堂，也全都會下地獄。」如今？我城呢？得感謝導演許鞍華，以電影為文本，創造了三小時的《黃金時代》，關於蕭紅的人生及那個年代。

鍾愛湯唯的程度，在得知她已為人妻的那天，就像好姊姊出嫁一樣，妒嫉那個男的娶到勇敢、氣質、執著的湯唯，呀！那不是在說蕭紅嗎？真想不通究竟《黃金時代》中的許鞍華在拍蕭紅？還是湯唯？在拍歷史還是見證歷史？良久，沒有答案，也成了電影的迷思。關於民國的才女，許多人知道張愛玲，卻有多少人知道蕭紅？《黃金時代》以蕭紅的一生來描寫年代及我城，呼蘭縣、哈爾濱、北平、青島、上海、重慶、武漢，更有香港，片中多位名人穿插在她的一生，蕭軍、魯迅、駱賓基、胡風、白朗、丁玲。這也是中國新文學的黃金時代，他們都是當時一群意氣風發的文人、人們的精神領袖。時、地、人的配合，不也是映照當下香港？我們的意氣風發文人在哪？我也曾以為那是十一黃金的時代電影，可是呢？民國那時為甚麼成就了那麼多風骨文人，你知道嗎？原來最好的時代從來也沒有離開過我們，而我們不是等待甚麼的時代降臨，而是合力創作時代，然後發現我們都沒有理由迴避認識跟我們現在都像卻比我們都苦的那個「黃金時代」。

湯唯在訪問時輕描淡寫地說：「我沒有甚麼印象特別深的事，但每件事情都歷歷在目，比如冷到眼鏡爆掉，為了禦寒，要穿潛水服，像個外星人。第一次見到導演發火，因為她怕我們冷…」於零下35度的哈爾濱戶外實景拍攝，大家都迫到快瘋了，為了演好蕭紅，湯唯禁食瘦了20多磅，那不是外形的要求，是那個年代大家都吃不飽，有那種對食物的渴望，才有對靈魂上的渴求，才不敢對愛情太憧憬，那是生活。可是湯唯說，我想最令人無奈是冷，那種冷是時代的冷，可蕭紅卻在飢寒交迫下過了她的黃金時代。《如果．愛》中有一幕周迅跟金城武躺在北京安定門結了冰的護城河上，當時大家都有錢了，可都寂寞。很多次蕭紅、蕭軍在風雪中渡過，那種冷，在戲院也能感到，我們卻永遠無法理解那個年代人們是如何的挺過去，竟沒有寂寞、淒涼、自憐，也許當連餓的想法也不能隨便說出，那才是苦，但蕭紅這女子，就在顛簸中，寫成了《商市街》、《生死場》、《呼蘭河傳》文學傑作，最後卒於香港，享年31歲，傳奇又平凡的一生，那如今我們還在等時代降臨嗎？

《黃金時代》
導演︰許鞍華
演員︰湯唯、馮紹峰、王志文

原文刊於《Tao》vol.167 / 2014年9月尾